宗教影响——2012年美国大选观察之六

2012-06-19

越来越多的非白人福音派和年轻基督徒的立场改变，可能重塑美国的基督教政治，并对总统大选造成很大影响。如果哪位总统候选人依旧认为，福音派只是单纯依靠宗教理由来决定其投票意向，那么他可能将会损失8,000万张选票。

到过美国的人都会有一个强烈的印象,那就是美国到处是教堂，分布在城市和乡村的每一个角落，并且维持得相当好，到了周末，去教堂做礼拜的人很多，而且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更有很多青少年，构成一幕具有美国特色的景象。

宗教影响美国社会至深

宗教在美国社会生活中起着相当重要和特殊的作用。众所周知,美国是由欧洲的新教徒在十七世纪为逃避宗教迫害而建立的。第一批新教徒1620年乘坐“五月花”号帆船到达美洲大陆，正值严寒的冬天，由于环境的艰苦，他们中有100多人没能活到第二年的春天。但这批开拓者最终还是在这片全世界最好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建立起一个年轻的国家，通过几百年的规划和发展，开疆拓土，摆脱宗主国英国而独立，参加两次世界大战，成为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所以，从历史来看，大多数美国人对上帝的感恩是虔诚的。

作为一个宗教大国，美国的宗教色彩非常浓厚。信教人数占美国总人口的80%以上，全国大约有335,000个宗教团体，300,000多个新教和其它基督教教堂，以及22,000个天主教和东正教教堂。美国的非基督教宗教团体估计有12,000个。美国教堂数量的增长也是惊人的，新的教堂建筑同住房建筑齐头并进，全国教堂加起来足以容纳三分之二的美国人。根据盖洛普的研究，约40％的美国人（近1.18亿人）在周末参加教堂活动。美国最大的单一宗教团体是罗马天主教会，2005年时会员就达6,700万人；南浸信会是最大的新教教派(属福音派)，拥有1,600万会员；联合卫理公会是第二大的新教教派(也属福音派)，有800万会员；摩门教教会则拥有550万会员。

美国人花在宗教上的时间和金钱远比花在体育上的多。每年出席宗教活动的人次约十几倍于观看体育比赛的人次，而美国人贡献给宗教事业的金钱也十几倍于体育的花费。甚至连美元上也忘不了感恩“上帝”——所有的美元上都印有“IN GOD WE TRUST”的字样，足见美国宗教文化的影响力之大。

基督教实际上就是美国的国教，基督教文化也演变成了美国的主流文化。在美国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三个系统中，文化系统是以基督教文化精神为核心的，在今天仍然影响主流社会。《圣经》始终是美国最为畅销的书籍之一，年销量高达900万册左右。

在美国的华人，信仰基督教的人数增长很快。华人教会已从五十年前的66所，增加到现在的1,000多所。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美国华人加入了基督教会，总人数已达100多万之多。

但另一方面，美国又非常世俗，金钱第一，物欲横流，好莱坞就是个例子。因此美国人的宗教信仰正不断受到物欲的强力冲击。美国的普通学校并不教授神学，教科书也没有把上帝写进去，美国的宪法并没有规定正副总统必须要有一个是基督徒。美国宪法对正副总统的选举只有三个条件：一是必须是出生在美国的美国公民（移民后的人都不算，在美国本土出生的才算）；二是年满三十五岁；三是在美国居住最少十四年。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谁都有资格参选。但是，一位没有信仰的人能够当选为美国总统，也是难以想象的。

美国的宗教除了在社会生活中影响巨大外，事实上它对美国的政治生活和外交政策也关系甚大，因为不同信仰的人对美国各级选举投票的结果一直影响着美国的政治生态。哪个政党能争取到主流宗教团体的支持，就较易赢得总统大选。

福音派历来较为支持共和党

福音派基督徒这一名词曾用来泛指基督教新教的各宗派，现在指的是相对于新教“进步自由派”而言、坚持保守教义以及照字面解释《圣经》的新教信徒。大部分福音派人士自认是“重生”的基督徒。

福音派基督徒在美国人数最多、活动力最强。超过三分之一的美国人认同“重生”，他们大部分都集中在美国的中南部地区，这也是美国人口出生率较高地区。

美国福音派绝大多数人反对同性婚姻。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他们往往比非福音派更反对用额外款项资助公众教育、救济失业和援助穷人。2010年美国公共宗教研究所一项民调显示，在白人福音派基督徒中，其中一半赞成递解非法入境者出境。以福音派基督徒为主的宗教保守派是共和党最可靠的支持者，他们的党性最坚定，即使福音派教会上层接连发生同性恋和征募娈童的丑闻也没有动摇他们的立场。当年小布什所代表的共和党保守派的最大成就，便是以宗教和“道德价值”为号召，牢牢抓住了这一“贫穷、未受良好教育、易于引导”的重大票源。福音派基督徒所代表的宗教保守势力对美国内外政策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福音派强调个人意愿、选择耶稣和追求道德生活。他们曾受欧洲国家和国家教会的迫害，并在美国早期艰困的开拓生活中形成了警惕政府和自力更生的特质，强调要站在政府的外面“对权力说真话”。当出现腐败、社会不公、政府越权时，他们会像其他民间社会团体一样扮演着批评政府的角色。第一次“大觉醒运动”（1730年代和1740年代的“福音复兴”）便是一场美国反独裁的精神运动。在19世纪，出现过相当激进的福音民粹主义，其主张往往是反政府、反银行家和反地主。在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之交，基督教福音派是美国垄断资本主义最早的批评者之一。福音派曾三次推选其民粹主义总统候选人威廉•詹宁斯•布赖恩（1896年、1900年和1908年）。直到二十世纪中叶，福音派依然不愿直接介入政治。但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像许多美国人一样，福音派信徒看到了社会上充斥着“自我放纵”的嬉皮士、“没骨气”的反越南战争示威者、公民权利的“施舍”者和实施扶贫计划的民主党人，他们第一次加入到共和党的阵营中，认为要以道义的力量来领导国家。

虽然40年来福音派一直是共和党的堡垒，但福音派曾极力避免被视为与任何政党结盟。而过去十年，随着形势和社会环境的变化，福音派不时与共和党的政策发生冲突。全国福音派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Evangelicals，NAE）为反对小布什政府，颁布了“禁止酷刑基督教宣言”。在2010-2011年度的财政预算案辩论中，NAE抗议共和党削减预算方案，并在2011年年底再次提出抗议。南浸信会公约伦理与宗教自由委员会主席理查德•兰德（Richard Land）也曾表示：“如果抛开堕胎问题，其它问题将得到更多的关注”。超过70个福音派领袖，包括NAE的总裁雷斯•安德森（Leith Anderson）和达拉斯神学院院长马克•贝利（Mark Bailey）在内，签署声明提醒福音派不能成为政党的工具。

福音派投票倾向日益多元化

2012年共和党的初选中，福音派似乎保持了传统的刻板印象。然而，福音派的投票意向显然变得更为多元，混合着信仰和各种价值观，也涉及对于收入、教育、当地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的关注。今年的选举，福音派选民将会跨越从民粹主义到商业利益的共和党范畴，甚至还有一些会投票给民主党。

福音派分为两类，一类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收入重商主义者；一类是位于中下层的民粹主义者。这些差异分化了共和党的选票。在新罕布什尔州、缅因州、弗吉尼亚州和内华达州，福音派的民粹主义倾向并不强烈，所以更为青睐米特•罗姆尼，罗姆尼的支持者为此还设立了“米特福音派”网站。在佛罗里达州，金里奇（Gingrich）和罗姆尼不相上下，36％的票投给了罗姆尼，38％投给了金里奇，金里奇在那里被视作民粹主义的候选人，支持桑托勒姆的只有19％。在亚利桑那州，桑托勒姆（Santorum）和罗姆尼打成平手：36％的福音派投票给罗姆尼，37％投给了桑托勒姆。但是，在那些民粹主义传统较为显著的州，只要候选人成功地将自己包装为民粹主义英雄，往往就能取胜。桑托勒姆正是因此而在艾奥瓦州赢得了福音派的支持，力压里克（Rick Perry）十四个百分点，甚至在罗姆尼的家乡，他也仅仅只落后罗姆尼三个百分点。

罗姆尼在初选中赢得了大多数共和党福音派选民的支持。他仍有可能继续赢得福音派的选票，但问题是他从何处和如何赢得这些选票。尽管数字显示，约有70%的福音派支持共和党，但是实际情况正在发生改变。由于本次总统选举将出现大量的非白人选民投票，一旦福音派选民不像2004年支持小布什（78％）或2008年支持麦凯恩（74％）那样支持罗姆尼，而奥巴马仍然像四年前那样，拥有吸引福音派或者非福音派年轻和非白人选民的魅力，那么奥巴马与罗姆尼势必会有一番苦斗。事实上，奥巴马在2008年大选中赢得了近四分之一的福音派选民的支持，这与2004年赢得五分之一选票的约翰•克里（John Kerry）相比，无疑表现更佳。

皮尤研究中心近期的民调显示，在黑人选民中，奥巴马大幅领先罗姆尼93个百分点。这并不奇怪。奥巴马在拉美裔选民中同样领先罗姆尼27个百分点至67个百分点。因为大多数拉美裔选民是天主教徒，而大多数福音派是白人。但是福音派中的拉丁裔人口正在增长，总人数约为1,000万，且分布在关键的选举州，如弗吉尼亚州、科罗拉多州和佛罗里达州。拉美裔选民普遍倾向投票给民主党，而拉美裔福音派的立场则是动摇的：他们在2004年支持小布什，在2008年支持奥巴马。

鉴于共和党人的传统势力来自于福音派和创纪录的非法移民，而美国的大部分非法移民是拉丁裔，常被奥巴马政府驱逐出境，所以理论上罗姆尼应该容易获得2012年拉丁裔福音派的选票。但事实可能并非如此。一方面，小布什支持的移民改革在国会遭到共和党人的切齿反对；另一方面，罗姆尼支持前堪萨斯州共和党主席克里斯（Kris Kobach）起草的非常苛刻的移民法律，该法律已在亚利桑那州和阿拉巴马州通过。在1月份的辩论中，罗姆尼赞同非法移民“自我驱逐出境”。他说，他将否决“梦想法案”——该法案给予从大学毕业或在军队中服役的无证移民子女以公民身份。罗姆尼这种“政治错判”被说成是一种自杀性的选举行为，因为90%的拉丁裔关注和支持“梦想法案”。全国拉丁裔基督教联盟正组织选民登记和参加旨在消除贫困、支持移民改革和增加教育经费为主的活动——“我们的未来”。这个活动涉及到六个州的教会。其中，纽约州和新泽西州是可靠的民主党州；佛罗里达州、亚利桑那州、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是摇摆州，拉美裔福音派人口众多，他们也许足以改变多场选举的结果。

拉美裔福音派认为照顾穷人和“他们中间的陌生人”，关乎道德和宗教。在堕胎和同性婚姻问题上，他们可能与白人福音派有着共同的立场。但是，他们不仅谈论反堕胎，也谈论生活质量，包括医疗质量、反对死刑、反对酷刑和反对先发制人的战争。福音派关注的焦点问题是堕胎和同性婚姻，而这可能令更广泛的社会公正问题被忽视。有人在福音派内做过调查，在2008年，约44％的年轻福音派信徒就像“自由派”那样，在政治上关注社会问题（卫生、保健、贫困等）；较年轻的福音派比之于年龄较大的福音派信徒更关注环保和同性婚姻。

今天，传统的白人福音派教徒的人数正在下降，与此同时由年轻基督徒推动的多元文化的福音派教会正在增多。它们是新型的、实际上不同于“白人、中产阶级、南部”版本的福音派基督教教会。更令人关注的是，如今18至29岁美国人（占美国总人口的16.1％）中，四分之一没有任何信仰。尽管无信仰和无神论或不可知论不同，但它确实表明了福音机构权力的式微，就像老字号的传统教会几十年前就开始摇摇欲坠一样。

奥巴马或得到更多福音派支持

福音派在大选中不再仅仅根据宗教来确定他们的投票意向，而是像其他人一样，会有所不同的选择。福音派的政治观念正在改变。2006年中期选举，约41%的白人福音派为民主党获胜而高兴；2008总统选举，三分之一的40岁以下的白人福音派教徒选择了奥巴马，26％的年龄较大的白人福音派支持奥巴马。

基督教民调机构巴纳集团(Barna Group)的统计显示，奥巴马在2012年总统选举中，所获福音派的支持可能会比他在2008年大选时增加一倍。2008年奥巴马获得了约11％的福音派的支持，但今年3月的民调显示，可能投奥巴马票的福音派选民达到22％。另外，在宗教怀疑论者、无神论者和不可知论者中，奥巴马也将得到很有力的支持。如果现在举行大选，相对罗姆尼，奥巴马在这一群人中可能会得到约70％的支持率。而宗教怀疑论者占美国选民总数的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