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久前举行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上，胡锦涛主席的特别代表、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表示：“作为世界上有重要影响的国家，中美两国在事关人类和平与发展的一系列重大问题上肩负着重要责任，拥有广泛的共同利益和广阔的合作空间。”而美国总统奥巴马则向世界宣布：“美中关系是塑造２１世纪最为重要的双边关系。”
有关中美这种互动的重要意义，广东《南方日报》早在2007年3月8日，就以通栏副标题提出了“认知美国消化美国是中华民族走向现代化的重要任务”的说法。这是“消化美国”这个词第一次在国内主要媒体出现，让笔者切身感受到中国岭南文化的伟大。
近170年以来的岭南文化，注入了林则徐、容闳、梁启超、孙中山、毛泽东、周恩来和邓小平等伟人的思想和心血，融入了他们探索、留学、救亡、启蒙、共和、革命、改革和振兴中华的思维基因。
岭南文化是中华文化最重要的组成部份之一。岭南文化温暖湿润而充满生气，万象纷呈且蕴涵生机。近代以来，岭南文化的特性就是融合中西文化，既具有包容性，又富有新思想。岭南文化的本质是革新，是开风气之先。或许，广东香山人容闳和他的留美幼童团队就是中华民族最早“认知美国，消化美国”的第一代人。
什么叫消化美国？为何要消化美国？
什么叫消化美国？为什么它是中华民族实现现代化必不可少的重要任务？
消化美国(Digesting America)，所谓消化不是消灭，消化是学习，是深刻认知事物的本质，是辨清事物本质中的正面因素及负面因素。
所谓消化美国不是简单的肠胃运动，消化是理性的拿来主义，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从而在消化运动中，随之成长起来的是消化者自己，是消化者精神和消化功能的不断强大。
消化美国，以一个更为深刻的审视方式，从一个新的思考角度和实践，以一种知和行结合的自我强大模式，来认知美国的精神和文化，并消化美国的发展经验。
其实，在中国人消化美国的同时，美国人也在消化中国，双方在相互消化对方的过程中，崇拜的是消化者的自身主体，而不是被消化的他身客体。
因此，消化美国，是精细选择性的吸收和剔除。在欧美的一代华人学者专家和专业人士，他们身处消化美国的主流环境，是自身的书本知识、切身经验、创造性思维方式和创意系统的建立者。他们全面经历了饱含汗水和艰辛的个人奋斗实践过程，将美国之客，化为自身之主。他们不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在观察，而是事件发生在场者的介入，也是争取己身利益的攸关方。他们是创造性的主体，在参与、吸收和消化美国的过程中，实现了智慧能量的全方位转化。
认知美国，消化美国，必须改变传统知识积累的方式，建立独特的知识系统，鼓励开拓性的认知，发现中国在美国研究领域的空白，尽可能增加实践性的认知。同时，努力在研究中改进思维方式，实现认知上质的飞跃–直觉领悟。直觉性的认知，使得思想者能够不借助常规思维认知的手段，直接抵达事物的本质。这与中国的“神悟”、“灵性”十分相通，得到美国物理学家苏珊?蓝道尔第五维探索和创新性思考的证实。她认为当今优秀的思想者应该“相信科学，拥抱直觉”。
充分利用旅居海外人文学者跨文化观察软件
旅居海外的中国作家祖慰教授也认为：旅居在海外的“人文学者或者是文学家，他们的观察‘软件’非常独特，既有祖国带去的文化观察软件，又有长期在侨居国获得的文化观察软件，而且组合成了像基因那样的双螺旋构成。”
这种双重思维观察软件，也可以称为跨文化观察软件，它不仅存在于人文学者，也存在于有双重文化背景的科学家。可能在人文学者的思考中比较显著，他们在政治人文现象的对比中思考。在具体的项目和案例研究中，科学家和经济学家往往更多地以现代科学逻辑和推理思考，但是他们整体的科学、经济思想文化风貌，行事风格以及待人接物，离不开这种双重思维软件的运作。
双重思维软件，也是一种东西方文化思维交混融合的思维方式，不是剪刀榔头，分开使用，而是对两种文化的缺弊都有所弥补，在思维中，发生交融互通，进行创造性的思考。
在不断接触、吸收和消化美国的思维过程中，双重思维软件能够使得思想者对原来的中华文化产生的惰性有某种程度的警惕意识，例如，对于Aggressiveness（侵略性、进取性）的理解。这个词的主要辞义是侵略性，而对这个词的理解和认知，东西方文化差异很大。这样一个英文的褒义词或者中性词，在中文意义中很多时候成了贬意词，对于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具有挑战性。这一词性的认知，对中华文化的创新应该具有建设性意义。
具体一点说，比如在反映民族性格的美国篮球比赛中，成功就是生存的一切，成功压倒精神胜利和道德胜利，姚明的出现和成为明星的成功，姚明作为火箭队的核心，他不仅必须在有规则的条件下保护自己的权益，争取胜利，也要学会在没有规则的条件下，争取胜利。火箭助理教练谆谆教导姚明，对竞赛对手要野一点，狠一点，对自己的队员要吼叫：“浑小子，给我球！”这不仅仅是对姚明性格的改变，也是对中华民族性格的挑战，推动中华民族对于美利坚强势性格的学习和消化吸收，在现在和未来，都有着极为深刻的意义。
面对今天的复杂世界，对规则世界的把握，在非规则领域的驰骋，将越来越对一个创业者、一个企业或者团队乃至一个国家，具有生存发展的重要意义。
当然，消化不是中国的专利，也是美国的权利。虽然，消化美国比较有优势条件的应该是多年来在美国工作生活的一代华人。然而，并非每一个人都非要在他国居住，才能深刻消化那个国家。我们从以下两个例子来看，既有在场者的深刻观察，也有非在场者，因为多学科的交叉研究，因为宏观思维，因为深入实际，也同样能够消化美国或者消化中国。
在场者比较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以一个政治经济例子看，不少国人误以为，面临金融海啸，连年举债，加州政府濒临破产，向联邦政府求援，以为这就是整个加州经济的破产。实际上这完全是两回事。加州政府破产，不是加州人民的破产，不是加州经济的破产。加州的财政问题，不能像自由派比尔马哈批判阿诺?施瓦辛格那样，是施瓦辛格的过错。实际上，巨大社会福利体制和负担早已拖累、害苦了加州政府的财政。金融海啸更是雪上添霜。政府破产，是灾难性的问题，但并非陷入绝境无法挽救，在贷款清理和政府财政重组后还可能再生，恢复常态。
例如，1994年12月6日，美国发生政府历史上最大破产案。加州橙郡（或橙县Orange County)政府因为委托公司管理的政府投资基金出了问题，政府宣布并登记破产。第二年，经过重组后，橙郡政府税务征收顺利，政府财政开始恢复正常运作。因为橙郡是南加州的硅谷和高科技重镇，这些年，一直是经济发达区域，橙郡政府现在是全美郡政府中预算和税收最高的郡之一，也是最有钱的郡政府之一。 2008年，如果按一个“国家”单独计算，它的GDP经济实体居于全球各国GDP排行第三十五位。
以笔者个人的思考实践来看，美国思维软件，还具有思考的宏观性和学科的交叉性。例如，在中美海军军事合作的思考来看，美国海军将领相对于中国海军将领，就显得比较主动。这是美国成功消化中国的意图，意识到两军代表着两国在太平洋的共同战略利益，这是因为美国海军对太平洋区域的长年了解。美国海军将领被称为是多学科学位拥有者最多的军种。他们除了海军专业及领导领域的学识、素养、能力之外，也拥有全球战略、国际政治科学、地缘政治、能源经济的综合性研究能力。他们的军事指挥与其它学科交叉形成的创造性思想知识，对于中国政策以及中美太平洋的共同战略利益，比中方的研究更先一筹，也更深入。
正如美国海军学院亚太部主任柏拉格告诉笔者：“在美中军方之间的合作，有很多还没有发展的领域，双方彼此追求公开透明的程度在增加。当然，必须坦率地承认，这个领域，涉及到这两个国家最敏感的领域，涉及到最容易彼此猜疑的领域。”就是因为敏感和彼此怀疑，有些领域的合作很难马上进行，但柏拉格表达的不仅仅是美国的利益关切，他宏观地看到中国的利益以及双方潜在交迭的共同利益。他指出：“双方发现彼此在太平洋海域的重大利益，双方开始体认共同的利益，例如商品运输交通，未被发现的能源等等。双方海军认识到合作的开端，是保障双方在太平洋海域例如货物运输、能源、海上安全的合作。”现在，中美两国领导人和海军将领都具有了这样的宏观思维，中美海军交流合作就不仅具军队友好交往的象征意义，而且是美中两国为了实际战略利益需要的策划和保障，是对亚太地区甚至全球安全的维护。
中国消化美国 美国也在消化中国
因此，中美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学习，相互依存的关系。但对比之下，中国在消化美国方面更具优势。虽然美国目前拥有了解中国，并在中国工作多年的人数在不断增加，但显然没有中国了解美国，并在美国工作多年的新一代华人(指多数在1949年以后出生在中国大陆的华人)人数多。改革开放以来，数十万中国人到了美国，他们在各自领域，都有所成就，更在对美国的切身感知上，正在进行较为深刻消化美国的过程，在科学、技术、经济、人文、思想领域，他们的双重思维(文化)软件优势，将日益显现。
其实，在认识美国，消化美国的同时，在看到美国伟大一面的同时，也应该知道这个伟大国家也有着阴暗的一面。美国不是一个平面的存在，美国是一个球，在太阳下，光明和黑暗同时并存。
美国政治有进步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关键是政治人物如何正确认识自己国家。比如最早发明美国军工复合体(Military Industrial Complex)这个词，并最早发现其弊端的，是被认为美国历史上最具良知的总统之一艾森豪威尔威尔将军。他在1961年1月17日的告别演说词中，在评价美国军工复合体这一在美国政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利益集团时，既高度肯定其在二战以及二战之后的贡献，也激烈批评其对美国民主政治和社会发展的严重负面影响。
还有美国利益集团对美国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的谋杀，其实决不是偶然个人因素的暗杀。根据历史事实以及政治家的观点，说明马丁?路德?金和其它黑人领袖被谋杀，存在着利益集团用特殊手段，铲除受到拥戴的政治家和领袖，以改变美国的政治发展，这是美国的严重政治弊病。还有美国前总统肯尼迪被刺身亡案，曾担任美国海军特种兵的明尼苏达州前州长杰西?范突拉以及已故的前参议员、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都认为，肯尼迪是被政治集团和利益集团所谋杀的。他们的看法获得不少人的认同，而这些看法，足以说明美式民主政治的种种弊端。
美国利益集团影响甚至掌控美国的国际战略和对外关系，不仅影响地区和世界的稳定，也给美国经济和美国人民的福祉带来危害。因此，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在他晚年最后一部著作《超越和平》中提醒有历史眼光的思想者，不要把一种观念和诉求绝对化。尼克松的智慧在今天仍然有现实的光彩。事实上，在不同场合，同样是人道的议题，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这其中，不同文化背景的亚洲改革者们包括中国的改革者们，可以从中发现新的领域以及巨大的话语空间。
又比如在许多政治家的理想和实践中，在许多慈善基金会的努力中，普世价值是无可置疑的。但是，在经由利益集团掌控后的战争和政治运作中，普世价值则是相对的，有时会被异化为一种口号和工具。
对于中美双方，无论是“消化”美国，或是“消化”中国，都意义非凡。在未来数十年，中美两国，谁能在消化对方、了解对方上超越对手，谁就能在质量和能量上超越对方，谁就将站在对方的肩膀上发展自己。
（汤本教授美国克莱蒙研究所亚洲研究中心主任，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