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香港电视圈热闹非常, 发生在两家免费电视台 “无线电视” 及 “亚视电视”的新闻, 比任何一出电视肥皂剧更吸引港人的目光。这边厢长期积弱的亚洲电视出现了一位 “红色”准大股东 —- 全国政协委员王征。 长袖善舞的王征更在全国人大、政协两会期间, 拉来五大国企包括中国人寿、招商银行、中国海外建设、以及北京银行为亚视 “站台”, 签署战略合作伙伴协议。一时间, 香港人不但看傻了眼, 更对王征这位新一代 “红色资本家”入股亚视另眼相看。
与此同时, 长期在香港电视市场占主导地位, 乃至被指为笼断的无线电视却爆出大丑闻。一向言行高调的业务总经理陈志云被廉政公署以涉嫌收受利益理由拘捕, 目前仍在保释期中。 两家电视台一喜一忧。更碰巧的是, 亚视在北京与五大国企的签约日，更与无线业务总经理陈志云被捕是同一天, 都是三月十一日。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无论是王征的背景和财力, 以及亚视近期股东之间的官司; 还是陈志云案件的进展, 香港传媒都已大幅报道, 没有太多的秘密。特别是王征, 平地一声雷, 一下子成为香港家喻户晓的人物, 更是记者们的宠儿。面对记者, 王征总是有问必答, 有答必精彩, 例如 “给我20年, 我要把亚视打造成亚洲CNN, 亚视要做香港良心”, “我要带队去北朝鲜, 伊朗, 缅甸采访”, “未来20年, 我不会再做别的事, 我要老老实实呆在大埔工业村, 把亚视搞上去”!…… 连串的豪言壮语, 让许多香港人瞠目结舌。 若大家以八卦心理去看亚视和无线两家电视台目前的风雨, 肯定大饱眼福, 但若看深一层, 便可以套用一句温家宝总理所说的话: 香港电视业出现了 “深层次矛盾”, 突显了这个国际大都会里, 电视这一仍是最重要的大众媒介面对的困境：要突围的话, 便需要创新思维, 不但电视人如此, 香港市民也该如此。
首先, 让我们看看, 传媒有立场吗? 当然有, 而且中外如此, 否则, 不会出现奥巴马幕僚月前狠批霍士电视新闻 (Fox TV News)右倾俨如共和党文宣; 也不会出现特首曾荫权较早时曾怒气冲冲指责 “某些传媒”对他 “恶意中伤”、 “肆意攻击”。香港尊重言论自由, 但不同媒体投资者或大老板的背景各异，其取态不同也是事实。只是香港贵在包容性强, 只要合法经营, 立场各异的媒体便可共处于这座城市同一天空下。 但相对于立场较为鲜明的报纸, 电视台在市民心目中相对地较为持平, 这一方面因为电视的收视率及渗透率始终较高, 也因为电视新闻时段内并没有类似 “社论”或 “台论”的东西, 当然这也是香港广播条例的规定。
港人不抗拒王征的红色背景
这次王征欲入股亚视, 以及无线电视业务总经理陈志云被捕, 撇除其中的娱乐八卦成份, 恰恰反映出香港人对运营大气电波的两家免费电视台的要求已大大提高, 同时也因为王征独特的背景, 让香港人并不抗拒他的 “红色”背景, 起码在现阶段不但不抗拒, 更对他充满期待。
根据香港广播电视条例, 非香港永久居民不允许拥有电视台的过半股权, 这也是亚视另一位台湾籍股东蔡衍明与另一主要港人股东查懋声的冲突的关键。但王征由于早己在香港定居并取得永久居民身份, 故不在此限。虽然他在内地出生成长并发迹, 其生意更以内地为主, 又是全国政协委员, 本来, 在一般香港人心目中, 这种从内地来, 又以内地为主要基地的人士, 加上政治立场上亲北京, 都会被归类为 “红”人, 也即香港人所指的 “亲中人士”, 一但遇到政治或敏感议题, 一般港人很易便认定这些人都只会亲北京而放弃维护香港利益。
但就王征而言, 妙就妙在他虽然 “红”, 却又是清朝洋务运动的先驱者, 当时的全国首富盛宣懹的第四代传人, 这一背景大大冲淡了王征的 “红”颜色, 加上香港社会普遍存在的崇尚名人心态, 王征又被涂上一层厚厚的神秘色彩, 到目前为此, 香港舆论对他相当的客气, 大小报章杂志的报道, 必突出他的显赫家族背景, 到近期再爆出原来王征的生母是八路军抗日名将, 继父则是中共山东省委第一任书记舒同, 就更让港人觉得王征来头不小。香港人潜在的对名人的崇拜情意结, 反应在王征身上, 就是容忍他的 “红”, 这与以往亚视股东中出现中信公司, 以及其它政协委员股东时, 社会上普遍地认定亚视的立场必定偏左, 这次对王征则多只是表示担心, 更期望他能为亚视创出一片新天地, 实在有着很大的区别。
另一方面, 王征的聪明之处还在于充分利用他这种背景, 同时又坦然面对传媒, 接近王征的人士透露: “王征说以前做生意时要低调, 如今做传媒业, 便不能怕记者”, 于是, 王征已成了香港记者的 “甜心”, “传媒之友”, 有问必答, 而他在首次以 “义工”身份到亚视参加活动时 (由于入股事项仍未完成, 王征仍未是股东), 说出 “(电视)不要老是搞笑, 除了搞笑, 还应该做一些崇高的事”, 并提出要加强节目素质, 扩大视野, 关心亚洲事务, 绝不做 “香港中央台”等话, 令外界耳目一新。虽然仍有个别民主派立法会议员担心亚视编采自主会受北京影响, 但也有评论和一些网民说, “红”要看从哪个角度判断, 若说报道中国事务多, 那如今香港与内地关系越来越紧密, 其实也就是市场需要, 与是否 “红”无关, 更有一些网民说, “管他红不红, 只要有好节目看就行”。
香港电视媒体生态的重要转机
这就引出长期以来的关键问题, 甚么是 “好节目”? 一直以来, 正是因为亚视长期的积弱, 直接或简接令无线电视一台独大, 近年无线电视推出多个搞笑及游戏节目, 收视虽高却口碑差, 有些节目被指旨在卖弄色相, 品味低级; 但另一边厢的亚视, 却因财困而无法提供更好的另类选择, 实属无奈, 如此的恶性循环, 形成了观众边骂无线的节目边收看的情况。但是, 无线电视如今可说是找到了最好的 “替罪羔羊”, 陈志云因为其性取向, 其高调的 “艺人” “高管”身份的混合被长期质疑, 再加上其曾经主管新闻部, 连带着接收了无线新闻被指责为 “是但(马虎)”, “自我审查”的原罪, 如今他被廉政公署被捕, 以上的种种指责他都自然地 “被承担了”。
但今天的关键是, 亚视会否因为王征而翻身? 而无线电视又会否因为陈志云而反省? 在香港这个只有700多万人口的城市, 目前有两家免费电视台, 三家主要的收费电视台, 市场本身已很有限, 但坊间近年却不断有声音要求政府发出第三家免费电视牌照以增加竞争, 但香港电视行业出现的垄断, 以及节目素质的数十年不变, 却并非多一家免费电视台就能解决的, 毕竟电视是俗称 “烧钱”的生意, 从目前最积极申请第三张免费电视牌, 也是最有实力的九仓有线旗下的收费电视 “有线电视”来看, 从成本效益来看, 该台所申请的不过是多开一条免费频道, 而非真的开多一个 “电视台”, 事实上 “有线电视”早已有一条只收象征式十元的综合频道, 但从收视率看, 当中的节目完全无法与无线电视, 甚至亚视的某些节目打擂台。
面对互联网及新媒体的冲击, 香港电视业的确进入了一个新拐点, 一方面观众的需求已改变, 电视台绝不能坐吃老本, 又或只求生存而不改善节目素质, 但以为多发免费电视牌照便可以增加竞争则纯属天真 “simple and naive”, 所以, 这也多少解释了为何香港社会对王征更多的是期望, 而非只一味质疑他的 “红”, 他的因为五大国企站台而疑似可能会 “染红”的资金来源, 也因为中国内地经济的高速发展让香港人明白到, 香港经济离不开与内地多层面的合作, 只要所作为符合香港法律, “红色”资本和资金今天在香港多的是, 亚视因为王征若能真的能出头, 真的能为香港观众提供另一个较佳选择, 只要不放弃最根本的新闻自主, 又何乐而不为? “亚视和无线, 收视(率)有时你高, 有时我高, 那不是很好吗”? 王征的这个愿望, 不久的将来若成为事实, 那是香港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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