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卢森通
2023年3月21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莫斯科，与普京总统进行战略会晤，签署《中俄关于建立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确立两国全面合作关系，并为全球多边主义秩序的典范建构迈出重要步伐。
两国协议中涉及俄罗斯远东开发问题，引起全球关注，也是地缘政治、全球产业链与经济版图变革的重要议题，并对我国有关战略和发展利益有重要影响。中俄全面合作关系中，能源合作是关键项目，在远东开发中也将扮演重要角色。有鉴于此，我们需要对中俄远东开发中的能源合作进行客观的观察与分析，提出相应的对策建议，以支持中国在地缘政治和全球治理中发挥更为积极稳健的作用。
一、俄罗斯“向东看”战略的基本特征
在苏联解体后，俄罗斯远东地区虽然幅员辽阔，资源丰富，但未能实现其地缘政治重要性和经济价值。相反，苏联生产体系的崩溃导致了严重的社会经济问题，包括该地区退化到资源经济的水平，以及人口从远东向俄罗斯欧洲部分的内部移民。一段时间以来，远东成为俄罗斯的沉重包袱，阻碍了其“大国”意志的实现，阻碍了后苏联时期的国家建设进程。这产生了具体的后果。首先，远东经济缺乏自我修复的机会，增加了联邦预算的压力。苏联曾将远东建成了苏联工业化国家经济样板。在很短的时间内，由于中央计划，中央集权的苏维埃政府能够完成从农业经济到工业经济的转变。然而，苏联解体后，远东地区失去了自我发展和自我恢复的能力，正是因为在苏联经济中，资源和资本是在集中计划体制的框架内配置的，而如今丧失了上述框架与动力机制。在此背景下，远东地区经济困难重重，物资紧缺。美国研究人员为这种现象想出了一个专门的术语：西伯利亚诅咒。为了维持远东地区正常的社会经济生活，俄罗斯预算每年拨款超过3000亿卢布。同时，远东地区长期以来市场结构单一，对大宗商品依赖度高，地方预算收入低，外资流入乏力，对俄罗斯经济正面影响有限。其次，远东和俄罗斯欧洲部分之间生活质量的巨大差距对远东和西伯利亚居民的人口和社会心理稳定性产生了负面影响。长期以来，俄罗斯联邦精英一直将远东地区视为“西伯利亚内战线”或“边境地区”。这些地区的居民历来对缺乏联邦中心的支持感到不满。关于该地区“中国威胁”的普遍看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经济和心理现实的刺激。因此，远东地区的居民更愿意搬到国家投入更多资金的俄罗斯欧洲部分。这种人口与人才流失阻碍了远东经济潜力的充分发展。
因此，自2011年以来，远东和西伯利亚的复兴和积极开发成为俄罗斯精英关注的热门话题。2012年普京再次上台后，将远东地区的开发作为重中之重。此后，尽管精英们围绕这一话题争论不休，但在俄乌战争爆发以后，俄罗斯将远东和西伯利亚开发的重要性上升为国家战略。现在，远东和西伯利亚不再被视为对抗西方的战略大本营。相反，俄罗斯精英认为远东的发展是维持国内稳定和提高俄罗斯在世界舞台上竞争力的必要条件。只有当欧亚空间的两翼真正平衡时，俄罗斯才能确立现代世界大国的地位。现在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集团不仅在军事上大力支持乌克兰对俄作战，而且对俄罗斯进行全面的政治围剿和严厉的经济制裁。现在产生一种流行说法，俄乌冲突是将俄罗斯联邦现代史分为“之前”和“之后”的重要里程碑，俄罗斯与美西方之间的混合战争迫使它转向东方已经成为一种必然的选择。为此，俄罗斯进一步加强了同我国的全面合作，能源共同开发就是其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在当前国际形势下俄罗斯所实施的“向东看”战略，必然会以能源合作为主。尽管没有单一的政策性文件规定，但从战略动向方面进行观察与分析，俄罗斯正在深化能源领域的改革，以实现“向东看”的战略目标。俄罗斯能源部为什么将新能源战略的发布从2022年底推迟到2023年年中呢？俄罗斯能源部负责人舒尔吉诺夫透露了其中的原因，他说该战略将延伸至2050年，远东将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例如“西伯利亚力量2号”项目。随着韩国、日本和台湾地区进口量的减少，俄罗斯必须把能源战略的重心重新定位于亚洲发展中国家，起码在未来十年内亚洲国家将会继续增加能源的需求量。对能源形势进行详细评估是导致该战略推迟发布的一个主要原因。目前，俄罗斯正在远东地区实施一项国家政策，基本内容是借鉴世界上比较成熟的经验和做法，制定最佳方案为从事基础设施开发的外国投资者提供优惠条件，并降低投资风险，如创建顶级开发区和特殊项目公司等。
俄罗斯周边地区形势的变化促使俄罗斯外交政策转向东移。出现这种转变，主要是因为俄罗斯需要一个“安全垫”，同时需要在与东方和亚太地区的关系上取得突破，以平衡其在西方的地区冲突和不利处境。此外，由于俄罗斯保留了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利益，它仍有通过加强与东亚和东南亚的关系来进一步调整外交政策的空间。同样，中国、俄罗斯和美国的三角接触对东亚的政治发展也具有重要意义。因此，俄罗斯有足够的外交和政治回旋余地。在此背景下，俄罗斯调整区域发展思路，推进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的开放，促进东亚国家在远东开发中的互动。
二、中俄远东能源联合开发中存在的问题
中国驻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总领事朴扬帆表示，2022 年中国投资者在远东联邦区实施的项目投资超过 130 亿美元，但比重仍然很小。
中俄关系一直存在着“政热经冷”的现象，其中影响远东经济合作的基本因素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1）来自中国的“移民威胁”。进入21世纪以来，由于在远东的中国工人和农民数量逐渐增加，西方媒体开始大肆宣传“远东的土地正在被中国农民侵占”的消息，并称之为中国的“和平入侵”。上述谬论得到了一些俄罗斯媒体、政客和学者的承认。（2）故意夸大中国的“经济扩张”，认为对俄罗斯构成现实或潜在性的威胁。（3）拥有“出口多元化”的空想。远东地区紧邻亚太经济领域，俄罗斯愿与地区各国建立互利合作伙伴关系。然而，一些媒体恶意地将这种多方面合作的愿望解读为“减少对中国过度依赖”的措施。
在俄乌冲突爆发以后，俄罗斯加快了“向东走”的步伐。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说，尽管目前能源联合开发还处于初级阶段，但俄罗斯已经邀请中国共同开发远东地区煤矿。例如，我们正在就西伯利亚（后贝加尔边疆区）Зашулан煤矿的开发进行商谈，其中股份属于中国最大的神华煤炭公司，2024-2027年设计产能将达到500万吨。诺瓦克还补充说，俄罗斯计划与中国签订长期煤炭供应合同，但在石油和天然气生产方面尚未达成此类协议。从俄方的意愿来看，在俄罗斯远东地区不仅可以建设再生能源和煤炭为基础、面向中国出口的大型电力联合体，还可以扩大在石化和天然气加工领域的项目合作。尤其重要的是两国元首会晤后，签署了14项协议、备忘录和联合声明，特别是《俄罗斯联邦远东和北极发展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关于俄罗斯联邦远东优惠制度下工业和基础设施合作的谅解备忘录》，对远东的合作与发展指明了方向。主要内容包括建设两国跨境基础设施，加强互联互通，在铁路、港口和其他基础设施的建设和现代化改造方面进行联合投资。加强俄中工业合作，并在重点国际工业合作项目上吸引各国投资者参与，就项目融资和运营等方面给予优先权。通过数字化转型系统在远东和中国东北地区之间搭建一个全新的信息环境。
三、促进中俄在远东地区能源联合开发的具体措施建议
远东的开发远不止是资源和空间的利用，更不仅仅是东亚的增长趋势与远东和西伯利亚丰富的自然资源相辅相成的原则体现。远东的发展也受到全球化前途未卜和一些国家支持孤立主义、冷战主义的影响。在此背景下，中俄必然在国家建设、对周边国家和地区扩大开放等方面相互支持，探索新型全球化的可能方向及其后果。中俄所做的这些努力，都是为了解决全球性、根本性的问题，也是多边主义和和平发展主义的具体实践。
由于中俄双方相互依存的关系，共同开展远东势在必行，加强能源合作可以保障互利共赢的最大化，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一）将远东能源联合开发项目纳入能源产业发展战略。
（二）明确界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建立配额限制制度和利益分配规范，如产品分成协议等。
（三）设立联合管理机构，开展人员培训和经验交流等活动。建立和完善投资开发的信息平台。
（四）为了提高在发生和解决冲突时的透明度和公正性，可以引入第三方担保机制，为俄罗斯在出口多元化和保护国家利益领域和中国在进口多元化和投资保护领域，提供额外保证。
（五）设立中俄主导的远东能源开发基金，吸引多边力量和投资者参与，提升远东能源开发的全球化水准和制度化水平。
远东开发比较特殊，既不像深圳模式，也不像美加模式，稍近似海南模式，但尚未成形。远东开发要考虑中俄的国情和远东的区情。远东开发的根本目的是把当地的资源变现，即变成钱和物品。开发手段必须是整体开发与局部治理相结合：整体开发是指远东开发必须同时全面铺开，不能零打碎敲、时断时续；局部治理是指有序进行，不能一哄而上、伙吃伙喝，每个项目都要精雕细琢。第三方担保人应是上合组织和金砖国家，或者是参加者互保，即印度替中国担保，中国替印度担保，这要从国际规则和通行作法去论证。经济担保人主要是共同投资方，国际间的、国家间的、地方间的、公司间的等。要注意发挥能源开发基金的投融资功能与产业风险治理功能。
